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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亲亲的土豆

        □张燕峰


        前几天回乡,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上,农作物一片葱茏,生机勃勃。我的心情非常愉悦,尘世生活的劳碌,人事倾轧的苦恼,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。当看到一片郁郁葱葱随风起伏翻卷的“绿浪”上,浮摇着星星一样的白花,我惊喜地叫了起来:土豆。

        我把车停靠在路边,一路小跑到土豆地里,好像与老友久别重逢。土豆长得极其茂盛,那一枚枚油绿的叶子,那一朵朵小巧而精致的白花,那一束束可爱令人垂怜的黄色花蕊,是那样撼动我的心。我蹲下身子,把脸颊贴在花朵上,顿时,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,钻进我的鼻孔,像一条活泼的小鱼在我的五脏六腑间快活地游动起来,我一遍遍抚摸着那一枚枚绿叶,热泪盈眶。

        土豆,学名马铃薯,是一种非常抗寒的食物。小时候,家乡坝上的天气严寒,土豆成了最受乡人们青睐的菜蔬,每个村庄都大面积种植。当时有一句流传甚广的顺口溜:坝上三件宝,山药莜面大皮袄。山药就是土豆,被乡人们亲切地称之为“山药蛋”。

        土豆有多种吃法,可蒸、可煮、可炖、可拌、可炒、可炸。无论哪种吃法,都让人垂涎三尺,百吃不厌。勤劳而智慧的乡人们,还别出心裁地创造出许多新吃法。他们把土豆蒸熟之后,去皮、捣碎,将之与莜面混在一起,反复用力揉搓,使之融为一体。然后将大面团揪成一个个大小相当的小剂子,将剂子再搓成小鱼状,便是“山药鱼”。将“山药鱼”放在笼屉上蒸熟之后,再蘸上羊肉蘑菇汤,那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美味,只怕深居天庭遍尝人间美味的玉皇大帝见了也要忍不住流口水了,“山药鱼”是每一个到坝上的人必先品尝的食物,也是坝上人待客的上等饭食。寒冷的冬日,吃过一顿土豆饭后,身上便暖意融融,再穿上母亲亲手做的厚实大棉袄,零下30摄氏度的严寒也不怕。

        冬日的夜晚,格外漫长。吃过晚饭之后,爹娘将炉火烧得旺旺的,挑三五个土豆,洗净之后埋在火炉下的热灰里,半个多小时后,土豆就煨熟了。用炉钩子扒拉出来,稍微晾一下,用手掰开,那白花花的土豆肉便呈现眼前,热气袅袅升起,性急的孩子顾不得烫,用齿尖浅浅咬一口,那又面又沙的感觉直抵脑门,一种无比幸福的感觉流淌心间,充溢周身的每一个细胞。狼吞虎咽地吃完,唇齿留香、回味无穷。再低头看看自己黑乎乎的双手,去镜子前照照,脸颊、鼻子、双唇、下巴都蹭上了一片片或浓或淡的黑,不好意思地吐一吐舌头,顽皮的样子,把全家人都逗笑了。笑声像长了翅膀的鸟儿,飞出窗外,飞得很远……

        那时年少,懵懂无知,总以为土豆是家乡特产。所以一说起土豆,内心总涌动着一种特别自豪的感情。多年之后,读了很多外国文学作品,才知土豆是世界各地的人们都非常钟情的食物。尤其是欣赏到梵高的油画《吃马铃薯的人》之后,内心更是受到了强烈的震撼:画面中,在低矮的屋顶下,昏暗的马灯亮起豆大的光,五个人面容憔悴、瘦弱质朴,围坐在狭窄的木桌旁吃土豆。他们友爱,彼此照顾、谦让。堆满皱纹的脸孔像一块块风霜剥蚀的大地。普普通通的土豆,不仅让贫寒中的人们赖以果腹,还给他们带来很多心灵抚慰和尊严。至此,我对土豆有了更深一层的敬意。

        后来,我离开家乡,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浪迹天涯。无论走到哪里,土豆都是我最喜欢吃的食物。土豆,不仅承载了我童年美好的记忆,也慰藉了我远离家乡日渐风尘仆仆的心灵。

        土豆,亲亲的土豆!我跪伏在土豆地里,亲吻着脚下那湿润的泥土,透过朦胧的泪光,我似乎看见泥土下那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向我微笑,迎接我这个漂泊他乡后远道归来的游子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• 责任编辑:
    • 编辑:李 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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